第9章 第 9 章

　　蓦然睁开眼睛，这次出现在奥克塔薇尔眼前的，是她看惯了好几周的天花板。

　　恍惚了片刻，她才慢慢爬起来。

　　外面的天色还是暗沉的，大部分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月亮被乌云挡住了。奥克塔薇尔凭着窗外所剩不多的惨白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同样也是她熟悉的房间。见此奥克塔薇尔默默松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是太刺激了，真的不适合她这种母胎单身。

　　杂七杂八的念头充斥着脑袋，奥克塔薇尔冷静把所有烦乱压制下去，闭眼直直躺下，等待再次入睡。

　　暧昧的气氛，不断加快的心跳，还有……那句“我爱你”。

　　梦里的种种细节轮番想起。

　　奥克塔薇尔再一次蓦然睁开眼睛，脸蛋红红的。

　　很好。

　　她，完全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和黑暗互瞪了大半个小时、并且毫无睡意后，奥克塔薇尔认命似得爬下床，点亮房间的小灯。

　　她摆好姿势，开始思考人生。

　　……然后什么都没思考出来。

　　头脑一片空白，实在是什么也想不到。

　　要不还是睡觉吧。她转身躺回床上，想着要不要把八音盒拿出来，放个音乐当催眠曲。然后她想起自己不会隔音的法术，恐怕会半夜扰民，只能遗憾放弃这个想法。

　　微睁着眼，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奥克塔薇尔干脆又坐了起来，打算不睡了。

　　熬个夜什么的，现代人没少干。

　　就在她准备拿出魔法典籍熬夜学习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雅恩迟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奥黛？”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听着不太真切，“你还没有睡下吗，还是身体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奥克塔薇尔看了看小客厅中央亮着光的灯火，应该是门缝透过的光让雅恩发现她还没有睡下的。

　　不过这么点光，他是得有多细心才注意到的？

　　她打开房门，尽量用正常的表情面对雅恩：“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只是刚刚还在梦里和这个人贴贴了好几下，再一次看到真人，奥克塔薇尔的眼神还是不可避免的飘忽了几下。

　　雅恩站在门口，灯火影影绰绰，将他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他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奥克塔薇尔，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睡不着吗。”他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

　　他转身离开，很快又带回来了……一壶茶？

　　雅恩：“我在里面加了一些助眠安神的植物，可能对你有点帮助。”说完后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喝下去之后大概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需要我陪你聊会天吗？”

　　如此绅士又体贴。

　　奥克塔薇尔盯着那壶具有助眠效果的茶，鬼使神差地抬头问雅恩：“你是不是会弹竖琴。”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大半夜不睡觉，来到空无一人的建筑顶楼。

　　吹着冷风的奥克塔薇尔：“……”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雅恩施了一个魔法，白色的弧形流光贴着墙面一闪而过，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奥克塔薇尔被吹得扬起的裙角也落了下来。

　　看来不会扰民了。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悄然消散，银色的月亮出来了。

　　咚咚的琴声从背后传来，奥克塔薇尔回过头。皎洁月光下，精灵神色淡漠地拨动琴弦，动作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流畅，银色长发上铺着轻盈的光晕，让他看上去像一名掌管音乐的神祗。

　　笼紧身上的斗篷，奥克塔薇尔在心里再一次感叹一声雅恩的美貌。

　　他看上去是如此的完美，找不到一点瑕疵。

　　轻快的曲子很快演奏完毕，雅恩按住颤动的琴弦，紫罗兰色的眼眸望了过来。她感觉自己在里面看到了点期待表扬的意味。

　　奥克塔薇尔点头：“很好听。”

　　精灵顿时露出一个带着惊喜的笑容。

　　奥克塔薇尔和雅恩坐在顶楼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主要是雅恩在说，奥克塔薇尔在听，有时会问一些问题。那壶茶很快就被她喝下一大半。

　　奥克塔薇尔主要的注意力在月亮上。她之前没有认真观察过，今晚仔细一看，发现了不少怪异的地方。

　　月亮由纯粹的银白色组成，是一个挑不出差错的圆形，也看不到上面有环形坑。

　　这里不是地球，甚至连月亮都不是熟悉的那个了。

　　“雅恩。”她收回视线，说，“即使你知道我没有任何记忆之后，还是把我带回来。你有想过后续吗？”

　　雅恩会把她带回精灵族的领地，无非就是想要达到两个结果：她恢复‘过去’的记忆，或者，她再一次爱上雅恩。

　　最终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敏感的话题让精灵收敛脸上所有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我想过。”

　　奥克塔薇尔缓缓和雅恩对上视线，好奇问道：“如果事情不按照你的预料发展怎么办，我也许不会再爱上你呢？”

　　像是被这个预想的未来伤害到，精灵的脸色忽然变的苍白，让奥克塔薇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雅恩的声音很轻：“没关系。”他勉强牵起嘴角，不去看奥克塔薇尔：“比起承受你死去的痛苦，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噺⒏⑴祌文全文最快んττρs:/м.χ八㈠zщ.còм/

　　他的心跳速度减缓，慢慢沉寂于无，潮湿的呼吸融入冰冷的空气，身后的影子蓦然扭曲。

　　银发精灵强调道：“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奥克塔薇尔忽然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类。

　　一个卑劣的人类。

　　一个会利用别人感情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类。

　　“……”眼神放空了一会，再一次望向圆月，片刻后她的眼珠转过来看着雅恩，问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问出来有何意义的问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攀爬到她脚边的影子疯狂扭动，但是没人看到这个景象，所以奥克塔薇尔并没有受到惊吓。

　　她轻微的打了个颤抖，把呆愣中的精灵唤醒。

　　他几乎急切地向爱人保证：

　　“是的，哪怕死亡都无法分开我们。”

　　奥克塔薇尔朝他微微一笑，神情放松柔和。感觉困意渐渐上涌，她轻轻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她说，“我困了。”

　　魔法解除的瞬间，奥克塔薇尔忽然打了个喷嚏。

　　天气降温了？

　　她裹紧身上的斗篷，心想深夜的天气原来已经冷到连神明的身躯都会感到一点寒冷。

　　告别雅恩后，奥克塔薇尔躺在床上，很快在茶的作用下陷入了睡眠。

　　因为身体不受天气的影响，她独自一人睡觉的时候，都只是在腰间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子。

　　今天晚上她的被子也依旧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层。

　　床上的被子忽然随着身体而抖动了一下，因为冷意，陷入深眠的奥克塔薇尔下意识把腰间的被子往上拉。被子盖住大半身子，但毕竟被子的厚度在那摆着，她的身体仍然在轻轻颤抖。

　　就在奥克塔薇尔即将冻醒的瞬间，一双厚重的羽翼覆盖在身上，帮她挡去大半寒冷。

　　皱紧的眉头缓缓地松开了，女孩伸手抱住覆在身上的羽翼，蹭了蹭，坠入更深的睡眠。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