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香

　　陈修远抱膝倚坐，光线穿小窗而入，恰好投射在他侧脸上，映得轮廓棱角分明。

　　耳边淅淅索索的，他压紧耳骨夹，语音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修远！陈修远！听得到吗？”

　　他下意识就要去喊洛星，可唇上的伤口一被牵动，喉咙就立刻哽住，只发出了个古怪的气音……最终他改口道：“我在！你那边还好么？”

　　“暂告一段落吧！”苏铎有些气急败坏，“浪费我这么长时间！”

　　原来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两人互通几句，始终不见洛星加入对话，陈修远只好尝试着叫他。

　　“不用叫……”苏铎解释道，“他主动关了通讯。”

　　“明白了。”陈修远这时候倒是门儿清，某人怕是气炸了。

　　“我已经报送审查，你们再耐心等等。”她关切地问询，“沈双宜跟我说，洛星受了点伤，具体什么情况？”

　　这就戳到痛处了。

　　“拖太久，他抑制剂失效……不过沈小姐给他拿过阙勒汀，这会应该压住了。”

　　“那个伤。”陈修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过多，“他处理过的。”

　　“那就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苏铎再确认一遍也好放心，“算算这时间……等他出来，爆发期肯定结束了！之后让他呆在我家，暂时别出去就行。”

　　陈修远问：“我们是不是最好换个落脚的地方？”

　　爆发阶段结束，易感期却没有就此过去，信息素仍会不受控制地散逸一段时间。苏家有两位Omega，陈修远很担心会不方便。

　　“不用，我没问题，就是回头得跟我哥老实交待。”苏铎很淡定地安排着，“赶紧回来吧，洛笙都快担心死了！”

　　鉴于很快就要见面，陈修远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是我和洛星起了点摩擦，总之——”

　　他还没说完苏铎就抢答：“日常吵架啊？”

　　陈修远尴尬：“不止。”

　　苏铎更惊：“难道还动手了吗？”

　　陈修远摸摸鼻子，道：“差不多，总之——”

　　苏铎没听完就在对面拍了桌子，明显是怒了：“他居然敢打你！”

　　陈修远赶忙道：“没有，他是被信息素冲的……”

　　“你还替他说话？易感期怎么了，再冲动也不能随便伤人啊！”苏铎再次截断他的话头，忿忿不平，“出来之后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个事！你不能任他欺负，懂？”

　　为何在她脑内是这样的走向？！

　　“不是的！”陈修远只好彻底坦白了，“刚开始那会他有点暴躁，是我防御时出手重了些，就……弄伤他的。”

　　“啥……？”苏铎在对面一时无语。

　　“总之——他肯定暂时不想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修远终于把“总之”之后的内容说出来了，“你知道我们现在不对盘就是。”

　　“要是出于自卫，你完全不需要自责啊。”苏铎安慰道，“这种，确实挺麻烦的！信息素一冲，理智啪就断了，等清醒了十个有九个后悔。”

　　说得跟她很有经验似的。

　　陈修远叹了口气：“恩，我先说清楚，免得你夹在中间难做。”

　　苏铎语气极其无奈：“还有空操心我，你啊……操心下自己吧！”

　　·

　　报送审查十多个小时之后才有人来处理。

　　沈双宜还担心他们被为难，等结束后，陈修远复述了一下大体情况——

　　参与调查者都处在疲惫状态，也就是来走个流程。为了防止串供，陈修远和洛星是被分开问询的。一开始陈修远还有点紧张，结果那些问题……他闭着眼都知道洛星会怎么回答。

　　比方最后一个：“你同伴臂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编造答案的时候切忌描述太多细节，只要指明对象，故意攥紧拳头，摆出不愿多说的模样，不想跟你较真的人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是那个姓张的……”当时就恰好是这种情况。

　　洛星先于他被问询，这个回答无误，就达到了验证效果。再说这个笑面张声名很差，肯定是惯犯，背上这口黑锅也不算冤。

　　“哎，那我就放心了。”沈双宜眉头舒展开来，“我先送你们回蔷薇小筑，苏铎又被抓走处理事务去了！”

　　陈修远千恩万谢，洛星则礼貌地表示了一下感谢，两人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触碰过。

　　刚回到那座浅紫色的宅子前，洛笙就蹭一下从屋里钻出来，抱住她哥哥！

　　洛星绷了一路的冷脸略微和缓下来，他摸摸她的头。可小姑娘抱得未免太紧，扭来扭去，恰好扯到了那处伤口。

　　洛星皱眉：“唔……”

　　少女这才发现异常，惊呼道：“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洛星剪掉了袖子，缝合住的伤口上封着近乎于肤色的无菌贴，草草掩盖住青紫。

　　“没事。”他下意识遮挡住，扬扬下巴，“走，先进屋里。”

　　洛笙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盯着那伤口，忧心忡忡地说：“可你很容易留疤的……”

　　“长长记性，不是坏事。”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陈修远的方向，带着洛笙进了屋。

　　苏铮则在屋里笑眯眯地招待沈双宜，这位面容柔婉的Omega始终跟洛星保持着一段距离，显得分外疏离，看来他已经知道内情。

　　他略微给了洛星一个侧脸：“先休息吧，别让伤口碰到水。”

　　“承蒙关照。”洛星向苏铮颔首，随后低下头，柔声道：“乖，哥哥先去楼上休息一会。”

　　“哦。”洛笙依依不舍地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同时抽抽鼻翼，疑惑地问：“你身上怎么还是有竹子香？”

　　洛星整个人僵住了，洛笙似乎能够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苏铮也脸色微变，他立刻对洛笙招招手：“小笙，你先别去打扰他。”

　　“好吧……”洛笙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自己的哥哥，却还是乖巧跟去了苏铮旁边，一副对他很信任的样子。

　　这几天，苏铮一定把她照顾得很不错。

　　洛星并没给陈修远留半个眼神，同其他人示意了一下，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待他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洛笙才惴惴不安地问道：“修远哥哥……你也，还好吧？”

　　陈修远茫然道：“我没事啊。”

　　洛笙还是轻蹙着眉头，灵动的圆眼睛紧盯着他：“发生了什么？你脸色很差！”

　　“真的没事。”陈修远不愿意她为这些事忧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有闻到竹子香？”

　　“啊……是‘不秋’嘛，哥哥很喜欢用的。”洛笙自然地回道，“只是平时留香不会有这么久。”

　　几个成年人对视一眼。

　　陈修远还没想好怎么发话，苏铮就提议道：“得让小笙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沈双宜：“可以住我家，距离不远，你们探望起来也方便！”

　　两人又一起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陈修远。

　　“这……我也无权决定。”陈修远摇摇头，“先看小笙的情况，然后我去……跟洛星商量。”

　　“啊？”洛笙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有些害羞了，“会因为，就是能闻到，就代表……要分化了吗？”

　　苏铮没有回答，沈双宜却正面回应了：“Beta肯定不会有这种现象，苏铮有这个考虑，应该是有他的原因。”

　　陈修远则是彻底不清楚，他若是贸然开口，很容易影响洛笙的判断。

　　苏铮紧紧盯着陈修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能保证，但我有九成把握。”

　　陈修远道：“好，那我去找洛星吧。”

　　·

　　陈修远在浴室门口守着，洛星一出来就面色冷漠地绕开他，他只好退了两步将其拦住。

　　“洛星……”

　　“让开。”

　　“我看看你的伤，好么？”

　　洛星的凤眼很烦躁地眯了一下，陈修远手还没碰到他肩膀，就被他再次避开。

　　“陈修远，够了吧。”洛星将视线偏向一边，“请你让开！”

　　“……”陈修远只能让开条路放他过去。

　　再回返时苏铮见他神色愈发糟糕，很贴心地没有去探求结果，而是问洛笙：“小笙自己怎么想？”

　　洛笙眉头轻蹙着：“其实挺不想跟你们分开的……但是，留在这，可能会有麻烦吧。”

　　苏铮表情很严肃：“你现在是不太适合跟有意义性别者混居。”

　　沈双宜拍拍胸口道：“我家就我一个，附近Beta聚居，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谁。”

　　洛笙思考了一下，小声道：“那我……那我先跟双宜姐姐住一段时间看看？”

　　陈修远听了她的决定，点点头：“行，我帮你收拾下东西。”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自己收拾的~”洛笙摇头，轻轻拽了拽他衣角，“修远哥也先休息休息吧，你看起来真的太糟了!”

　　苏铮则温声提醒道：“恩，修远来，我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物。”

　　上次苏铎拿的那些完全够替换的，陈修远便推脱道：“不用了，我……”

　　“你得跟我去！”苏铮罕见地打断了别人。

　　那双桃花眼凝视着他，脸上写满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