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圆形大厅的左半扇。

　　苏铎留了个手势让陈修远先等等，他便十分自然地驻足，而她加速小跑，上前协助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通过闸机。陈修远只能看到那个陌生人的上半身，因为对方坐在轮椅上。

　　男人转过轮椅向苏铎道谢，也有意无意向陈修远投来了一瞬目光。

　　他眼窝很深，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只一眼而已，陈修远就觉得像是被看穿了。不过他还是装作很淡定地走向闸机方向，对方也没有多作停留，道谢之后就往深处去了。

　　两人正式进入工作区。

　　苏铎主动介绍道：“那是我的老师。”

　　陈修远本无意多问，她说了，也就听听：“哦，好的。”

　　苏铎偏过脸看向他：“奇怪，你不问问我，‘他怎么在用轮椅’吗？”

　　陈修远盯着脚下由橙转绿的地面边缘：“多半不是什么愉快的原因，我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

　　板块移动，两人一并被载起。

　　苏铎踮起脚尖趴在他耳朵边，轻声蛊惑着：“一般人都会很好奇呀？”

　　“我不好奇。”陈修远对这种试探表示无语，还顺手将苏铎按下去，提醒她站稳点。

　　苏铎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刚好我也不知道！”

　　知秋还在禁闭期，两人在问询室等着他被带过来。

　　这种房间陈修远不久前才进来过，不过这次他在单向镜的内侧。

　　苏铎直接往控制台接口上插了个类似U盘的东西，她会先跟知秋搭话，问一些常规问题。而载进去的入侵程序将趁机捕捉二人的动作和对话，开始生成模拟影像。只要苏铎给出暗号，陈修远就会启动下一环节，用模拟影响覆盖真实情况。

　　这些记录会被调取，对话量也大，时间久了容易被看出破绽，五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很快知秋就被带过来，隔着玻璃的陈修远一愣，可没人告诉他这位后起之秀其实是个小姑娘！

　　苏铎向她走过去，十分积极地自我介绍：“知秋，我叫苏铎，以后会在程序组里带你！”

　　她笑容亲切，和日常判若两人，结果知秋只抬起眼皮乜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

　　“不用紧张，这次不是来审问你或者给你定罪的！”苏铎小前辈的架子没垮，看起来温和又有耐心，“我之前一直在出外勤，所以你也没见过我，咱们先互相了解了解吧！”

　　听她讲完，知秋却答非所问地抛出一句：“Omega？”

　　苏铎也不知道对方是看出来了，还是单纯诈自己，不过她很坦然：“是呀。”

　　知秋回给她一个略带嘲讽的假笑：“Omega也有懂程序的？”

　　苏铎谦逊地答道：“略懂。”

　　知秋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大姐姐，你们怎么花了这么久才把问题彻底解决啊？”

　　是典型问题少女没错了！

　　“哦，你很有天赋，确实让我费了些功夫。”苏铎没有反驳她，而是在这句话里加重了那个“我”字。

　　知秋向前倾了倾身子，盯着苏铎：“让我算算，勉强恢复系统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左右吧，接下来，你们肯定会一遍又一遍地排查隐患。”

　　“大姐姐”依旧显得很和蔼：“猜得不错。”

　　“可真够没自信的，”她眯起眼睛，“所以……你们还发现什么了吗？”

　　苏铎摇摇头：“没有，算是白费功夫。”

　　知秋窝回座椅里，动作肆意且懒散：“焦头烂额呀~好玩、好玩~嘻嘻！”

　　被轮番挑衅，苏铎的表情还是没崩，只是在桌子下捏了捏拳头。

　　“还好没造成什么坏结果。”她继续表演着知心姐姐，“禁闭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回工作组了。”

　　“没意思，组里傻子好多，干脆就留在这吧！”知秋竟然站了起来，很嚣张地走到单向镜前。她用手指戳了一下镜面，“哦，单向镜……”

　　单向镜的像和实物间没距离，很容易判断。

　　“这后面有人吗？”知秋把脸贴近，做了个鬼脸，“不会有一群人在围观吧。”

　　她果然符合新人类的通识特征，面容清秀又不失灵动，还梳着低垂双马尾，若不是态度过于猖狂，更像个邻家小妹。

　　苏铎没接：“出来之后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带给你！”

　　知秋转过身，兴趣缺缺：“哦，没有。”

　　她溜达着坐回到座位上：“你们Omega都这么喜欢自以为是地‘关心’别人嘛？”

　　苏铎微笑道：“你好像很喜欢用性别去定性别人，其他‘莲子’也都是这样吗？”

　　知秋没想到她不仅没被激怒，还反过来套话，她嘟囔了一声：“本来就不一样！”

　　“是啊，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表象就不同呀。”苏铎耐心教导道，“可这些不同，不能简单被定义为谁聪明、谁爱美、谁勇敢或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存在差异，却不存在高下，只是各有所长罢了。”

　　知秋嗤笑：“大姐，没记错的话，我们这是在芙蕖拥吧！”

　　“哦，对哦！”苏铎好像被提醒到了，她撑着桌沿，俯身看着知秋：“说话谨慎些，毕竟，万象轮通晓一切，它在看着我们呢……”

　　终于等到信号，陈修远立刻激活了干扰影像。

　　苏铎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屏蔽程序已经启动，录像会显示我们仍在正常对话。”她揉揉自己的脸颊，绕过桌子，靠近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小姑娘，“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一直假笑累死老娘了！”

　　知秋忽然睁大眼睛。

　　“删了范围通讯的是不是你，知道给我造成多大麻烦吗？”她单手揪住知秋的领子，吼道，“张口闭口Omega、Omega的，很嚣张是吧，今天让你见识下会打人的Omega！”

　　苏铎一拳向她猛砸过去，知秋居然不知反抗，光偏过脸想躲！当然苏铎也不可能真的揍她，在一公分的距离就收住了拳势。

　　苏铎冷笑道：“哼，太菜了……”

　　陈修远也被她这一系列操作震惊了！还好苏铎捶人的样子杀伤力有限，不然他都担心这小知秋被吓唬到哭。

　　苏铎逼问她：“快，回答我，‘Ghost’是不是你删的！”

　　一直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长大的知秋，从未见过如此狂躁之人，更别说这还是个Omega。大人一直都让着她，没人跟她较过真。

　　她懵了五六秒，才试探着回应道：“你是铃？”

　　苏铎把她扔回椅子上：“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来干嘛啊，来开小姐妹茶话会吗？”

　　少女瞬间双眼发亮，她比划起来：“‘Ghost’藏得太浅了，这次肯定会彻查网络，很容易把它翻出来。”

　　“我就顺手先删掉了！”

　　苏铎气不打一处来：“那我还得谢谢您哦？”

　　知秋没注意到她在阴阳怪气，眨眨眼睛：“‘Faker’更是厉害，我就说怎么最近维护时间是四年前……一直在猜想是哪位前辈做的。”

　　陈修远在控制室偷笑，这小孩变脸真快，前辈都叫上了。

　　“知道它重要还给我乱拆！”苏铎气到猛拍了一下桌面，“拆完还改，改完还不给我恢复一下？”

　　知秋慌忙解释：“我也是临时发现的……时间来不及了！我本来打算出去就继续恢复的！”

　　“时间来不及？”苏铎眯起眼睛，“你不是‘玩’呢吗，还有死线的？”

　　少女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苏铎用第二指节敲敲桌面：“还有三分钟，赶紧老实说！”

　　知秋无力地辩解：“我确实只是想看芙蕖拥乱起来，越乱越好……”

　　“哦~乱了当然好~”苏铎眯起眼睛，“但总部外面全是水，会淹死人的！这点你想到了吗——”

　　陈修远一惊，苏铎没说过还死了人啊？！

　　“什么？！他们……”知秋瞪大眼睛，终于展现出幼稚无措的一面，她慌张地摇着头，“我没想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苏铎：“好，算你承认了，还有计划呢！”

　　知秋眼神灰暗下来，便不肯再说话了。

　　“你听着，我不会把你是想放走同伴的事说出去。”

　　“但你出来跟着我，也别特么再胡乱搞事情！”苏铎拍了两下桌子，警告道，“说别人傻，我的天，芙蕖拥弹丸之地，你们最大的都没超过十八岁，能跑哪去？”

　　Beta少女的嘴唇颤了一下。

　　“很多人都不知道莲子计划的真相，也搞不清‘尾巴’的事。”苏铎起胳膊，解释着自己的目的，“居民有知情权,我会在彻底查清来龙去脉后，将这些公布出去。”

　　“至于接下来……这次两位首席都要回来的，他们肯定能商议出一个平衡的改良方案！”

　　她继续训着知秋，却没注意她在听到首席的时候，眉头轻轻跳了下。

　　苏铎问：“你敢这么做，有办法应对记忆审查吧？”

　　知秋眼神呆滞，缓缓点头。

　　“行了没有人员伤亡，吓你的，跑掉那些全被带回去了。”苏铎看了一眼计时器，嘱咐着，“调整下状态，别让屏蔽结束后太突兀！”

　　少女听罢，乖乖坐直了一些。

　　陈修远等了几秒，中止了干扰。

　　知秋哑声道：“苏铎前辈。”

　　苏铎：“怎么了？”

　　知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之前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会带来，还作数吗？”

　　苏铎保证着：“当然。”

　　知秋小声道：“我想吃奶布丁……小时候……反正……”

　　“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嘛？”苏铎见她忽然可怜兮兮的，也心软了，“可能跟你小时候吃的不太一样。”

　　知秋摇摇头，显得有些落寞：“我就是想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