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家园

　　生硬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识别中，请勿离开平台。”

　　这个版本的Phoenix处理效率很有限，所有人只能继续等结果，同时也都关注着全息屏幕中反馈的影像。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淅淅沥沥落在天顶上，洒出密集的波纹。

　　洛星显得不紧不慢，他悠闲俯瞰着焦急的人群，分享刚发现的新鲜事：“呦，你们被一群孩子耍了——”

　　“他们之前闹那一场，单纯是想骗你们的舰队回来而已，3号库原先的那些不太够用。”

　　这些叛逃的莲子想要一起走。

　　Phoenix一锤定音：“匹配成功，您已接管芙蕖拥全部权限！”

　　“Phoenix，进入戒严状态。”“收到。”

　　高空中展开荷色屏障，纹路像是蜻蜓翅膀。

　　“二位，知道一会该在全域广播里讲些什么吧？”洛星轻扬下颌，对着李平和月先生，“你们挺会说漂亮话的。”

　　浮空台缓缓落地，洛星走回洛笙身边，柔声道：“小笙，你也试着稳住他们。”

　　“嗯。”洛笙很坚定地点点头。

　　“能驾驶战舰的出列，参加过实战、模拟战的到前排，一会跟上。不在现场的召集过来待命，这里留个指挥！”

　　项语风推着轮椅到前方：“我在这里指挥。”

　　“好，你们主要保护陆上人员安全，那些没有参与的莲子……得先疏散。”洛星冲他颔首示意，转向陈修远：“跟着我们两个的人自发形成小组，如果劝说失败——”

　　洛星眼神凝了一下。

　　“我们得在这些孩子彻底发疯前，将牺牲降到最少。”

　　“Phoenix，打开1号机甲库！”两人脚下的浮板隐约亮起，洛星接连下达命令：“全速传……不，等等——”

　　浮板尚未启动，洛星主动跳离了范围，修正指令。

　　“其他人跟着陈修远去1号机甲库，我去4号，全速传送！”

　　浮砖转为绿色，陈修远惊呼：“你什么意思？”

　　“一会不要先于我行动！”洛星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话，他自己脚下的区域随即亮起。

　　两座机甲库在不同方向，距离转眼间越拉越远！

　　陈修远吼道：“喂！你要干什么！你想去启动凤雏吗？”

　　洛星背过身去：“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快去准备！”

　　可凤雏几乎是个裸机啊——

　　“苏铎，苏铎你在吗！”

　　转了个方向就连洛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陈修远空白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耳骨夹。虽然之前当着苏铎的面撺掇过兄妹俩跑路，他现在还是厚着脸皮去寻求帮助。

　　苏铎不计较这些，之前的情况实在有些尴尬，她不便开口，只能保持缄默。

　　“在！”甫一听到呼唤，她以极快的速度给出了回应。

　　陈修远都要破音了：“凤雏那边，接进来！”

　　“放心，凤雏一旦启动我就立刻桥接Ghost。”苏铎宽慰道，“要相信洛星嘛！”

　　上回好像还是他让洛星信自己来着，报应来得真快，他也要体验一把心跳的感觉了！

　　芙蕖拥特有的代步工具蹿得比和平时期快很多。陈修远被带着七拐八拐一顿猛甩，不得不半跪下来双手撑地，稳住重心。

　　“还有多远？”

　　他连个指向都没说清，苏铎干脆全都解释了。

　　“1号库在中心岛的附属岛上，相对4号会远一些，两处都有紧急联通用的地下轨道。”苏铎大致计算了一番，“你这边1分钟内……”

　　那并不远啊。

　　“将被送上弹轨，嗯。”苏铎犹犹豫豫，甚至透出一丝怜悯，“祝你——”

　　不到三十秒陈修远就理解为什么苏铎会是那种语气……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粗暴地倒进了胶囊舱里，连舱带人比丢得一下弹出去。

　　“好运！”

　　靠靠靠，芙蕖拥的胶囊仓也太太太逼仄了！

　　陈修远蜷缩在里面，像个待开的扭蛋，幸好舱内用了仓鼠球原理，否则绝对会被晃到爬不起来！其他战舰驾驶很快就会体验到，也不知道那些人受不受得了。

　　陈修远向同一个方向猛地甩了几次头，以求尽快找回平衡。视线稳定下来后还有点意外，芙蕖拥的特色是娇小，但这1号机甲库，足够平稳停下三架凤凰号！

　　他问：“洛星那边……？”

　　苏铎：“快了，我马上接通。”

　　1号机甲库大归大，只停了九架各类中小型舰船，空荡荡的。时间不允许陈修远挑挑拣拣，他随便上了架顺眼的小型战舰，刚好灵活点。

　　太久没被启用过，内舱气息略显陈朽。

　　这艘战舰配着很老派的驾驶舱，类似于窗的部分其实全是3D屏幕，怪不得从外侧看这战舰是浑然一体的。落座时屏幕正中出现了一枚山茶花纹章，接着就开始显示实时画面和关键信息。

　　耳机里悉悉索索，已经跟洛星接上了。

　　“苏铎，帮我强接入那架带头的！编号是B12！”还不等他们开口，洛星率先发话，“阿远带着那波人先待命，没我的指令不要擅自出击。”

　　苏铎看到外面的情况，失声惊呼：“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没预料到系统恢复这么快吧。”洛星随口解释，“好了！咳咳——”

　　“B12全体成员，请先冷静！”洛星面对外人时大都得体，“我叫洛星，是刚刚全域广播里那位洛笙的兄长，同时也是一名Alpha。”

　　B12刚刚起飞，启动时还不太稳，明明是中型战舰，却更像是飘摇风雨中的一枚纸鸢。

　　“我管你是谁！”给出回应的青年十分暴躁。

　　“新人类的事我听说了，Alpha在这里什么待遇，我也亲身体验过。”洛星还是很有耐心，“你们想离开我很能理解。”

　　苏铎提醒他们，其他驾驶员已经到了1号机甲库。新的一批也召集来了，项语风安排着，没有作战能力的其他人在疏散中。

　　“但如果因为受到不公平待遇，就草率抛弃家园，那么在外的你们将成为真正的‘异类’，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从相关的全息屏上可以看到空中状况，凤雏在瓢泼大雨中拦着B12，像个无畏的小石头。

　　洛星沉声道：“这是自我驱逐！”

　　“燕子，怎么样了？”领头人对系统运用得不是特别熟练，先是不知跟谁温声说了一句，接着态度急变，向洛星吼道：“你闪开！”

　　洛星叹了口气：“你还带着同伴，其中有一些人…很需要帮助。靠着临时抢来的战舰，你保护不了他们的。”

　　陈修远跟1号机甲库的其他五艘战舰沟通完毕，他们随时都能采取行动，只是还按照洛星的要求待命中。

　　“我们只是想要活成个人样而已！”青年烦躁的声音再次落下。

　　B12像是要直冲着凤雏撞过去般猛地抬高，但洛星毫不躲闪，对方最终选择了绕开。一旦绕行，凤雏又再度拉升，将B12向回逼退了一些。

　　洛星建言道：“在自己的家园一样能做到，这是可以争取来的！”

　　“争取？这里没有人关心我们的死活。”青年嘲讽道，“把我们当牲畜养的地方，不配叫家园！”

　　“不，那些收养你们的家庭，会很关心！”洛星顿了一下，“刚刚一位抚育者还在勇敢地替你们质疑‘莲子计划’！芙蕖拥的首席们应当也做出承诺了。”

　　又有五架舰船被新人类夺取，目前只有B12和另外两架有一定作战能力，其他都是民用航船。

　　“谁会相信那些鬼话！”青年吼道。

　　接着他又换了个语气，指挥其他人：“先集中轰燕子找到的那个薄弱点。”

　　“燕子？可能是指燕知秋！”苏铎忽然对上了，“我刚找到了那份带姓氏的花名册，想来想去，这里的技术支持应该有她。”

　　洛星当即利用起这条信息：“还有我听说过的知秋，是名Beta，程序专精，十五岁。”

　　B12的武器开始对着屏障薄弱点蓄积能量。

　　“她说过想吃布丁，说明还是眷恋这里的！”

　　听到这，青年却忽然叹了一口气：“你又知道什么。”

　　对方再没有回应，B12将炮口对准了天幕，一道骇人的蓝色光柱射了出去！穿过雨云，激光武器的效果被大大缩减，几架小型战舰集火下，屏障却岿然不动。

　　B12见老天不帮忙，只能调头向下：“那些什么狗屁首席，快把进出权限打开……不要逼我！”

　　“也不是所有莲子都跟着你，对总部开火，他们怎么办？”洛星怒道，“你想清楚，下面都是和你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底下那些，没一个是无辜的！”青年恨恨道。

　　“你连同伴都不顾？”洛星横眉，“不认同你的，全都是敌人？”

　　洛星基本觉得他没救了，他指示陈修远驶离机甲库，不要产生显著威胁，刺激到叛乱者。洛笙还在大厅内，对方的攻击倾向一旦拉满，洛星肯定会先一步下令动手的。

　　这时系统向所有人推送了一段监控捕捉到的画面。

　　大厅内，一名少年破开人群，奔向项语风——是十七！本是严阵以待的项语风忽然愣住了，多年未见，项柳热泪盈眶，扑进他怀里，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孩子。

　　画面里没有声音，少年示意，那边的人才帮他接入了广播。

　　“沈波，你，听我说。”柳儿说得很艰难，“我不走，不是觉得，没有错，更不是背，叛。”

　　雨势小了一些。

　　“我还有留恋……你也有。”

　　沈波知道项柳听不见，却还是很遗憾地轻声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做梦了。”

　　他整肃颜色：“我数十声，打开屏障！”

　　“十、九、八……”

　　洛星咬牙：“阿远，把他打下来。”

　　山茶号当即出击。

　　陈修远抢在他数到五的时候就释放导弹，分别攻击B12的尾翼和侧翼，避开了弹药库和舰桥这样的关键位置，在击落的同时又减小了引发爆炸的风险。

　　1、2号机甲库的武备长年被封存，叛逃的莲子控制3号机甲库后，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遭到反击。他们的两艘小型战舰从左上方和上方进攻，陈修远操作山茶号翻身从红蓝色激光缝隙中穿过，并分别以白色激光回击。

　　陈修远打开广播：“小朋友，冷静一下。”

　　追踪导弹弹道没有激光快，三架叛逃舰几乎在同时失去平衡，紧急迫降。太嫩了，洛星说得没错，这样的孩子跑出去是给外人送菜的。

　　雨势又猛烈起来，一切都模糊不清。

　　也许是不肯放弃，B12又朝着总部大厅方向打出一枚导弹。

　　山茶号没有配备拦截导弹，陈修远尝试用激光击毁，但是他飞得不够高，受雨水影响严重，并未成功在空中销毁威胁。

　　而凤雏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它径直挡在了导弹的路径上！

　　陈修远几乎心跳骤停！

　　凤雏硬接下这一击能量，周身都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它在空中激烈地晃动了几下，像颗火流星一样下坠！

　　危急时刻，洛星居然还有心思让他别向下方看。

　　左侧的3D屏幕展示着外界景象，右侧偏小的辅助画面中，凤雏已经坠入莲池。缎金吸收的高能化为热量，瞬间腾起大量水汽，像是要把那片水域彻底蒸干。

　　零星弹药残片砸落到总部的玻璃顶上，还是有不少人被波及了，好在洛笙没事。陈修远现在更不能分心，他召集盟友制空，共同形成武力威慑。

　　燕知秋接上广播，焦急道：“对不起！B12刚刚是走火了！小波哥哥从来没有真的想要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受不了被驯化的日子了——”

　　沈波拉住她：“不跟他们辩解这些，敢来这一场，我就不怕被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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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修远关掉广播，冲洛星一个人吼：“没死就吭声！”

　　这句控制不住地在发颤，他是对缎金有信心，可洛星再不出声他要窒息了。

　　密切监控着水面情况的小窗格内，凤雏破水而出——

　　“你好凶。”洛星的语气绝不是责怪，倒是藏着种说不清的欢喜在里面。

　　凤雏和山茶悬停在同一高度。

　　陈修远气不打一处来：“‘淬火’好玩么？”

　　洛星哼了一声：“还不是你没搞定缎金吸收能量之后该怎么办！”

　　这还怪上他了……怎么回事，洛星现在好像有点兴奋？刚刚被热傻了？

　　因为首领失去作战能力，试图“离家出走”的莲子们只能放弃抵抗，运载能力最强的民用舰落地，其他的也纷纷着陆。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兴许是担心他们继续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月在终于再次回应，“作为Omega的首席，我承诺全面披露莲子计划的内容，愿意和你们对等地探讨，倾听你们的诉求。”

　　“也会从轻处罚为首者——”

　　那看来总部这边损失不严重，反倒是新人类更狼狈。

　　“这里也有……我的血脉，虽然我未尽到父辈的责任，但也看到了孩子们的成长，我愿意从现在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正视后辈。”

　　作为芙蕖拥最高领导之一，莲子计划的总负责人，他这话开诚布公，算得上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李平跟上：“确实，‘莲子’们才是家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