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将小孩落在地上斗篷捡起来，奥克塔薇尔拍拍灰尘递过去。小孩异常乖巧地接过，把作为精灵特质的细长耳朵隐藏起来。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眸，拍了一下小孩的头，把之前买的糕点塞给他。

　　留着半长发、长相精致到雌雄莫辩的小精灵吃了一口小糕点，高兴地眯起眼，踮起脚尖回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你叫什么名字？”奥克塔薇尔问他。

　　小孩吃着糕点发出来的声音含糊，但可以听出是属于小男孩的清脆音色：“我叫埃利森。”咽下糕点后，他抬起头去看这个救了他的人类，好奇道：“那你呢？你的名字是？”

　　埃利森可以感受到奥克塔薇尔对他并没有恶意，所以才大方地告诉她名字。

　　“嗯？我吗？”

　　视线轻轻掠过远处小镇深黑的轮廓，奥克塔薇尔顿了一下，才道：“你可以喊我奥黛。”

　　整个大陆都知道光明女□□字，不想自找麻烦，干脆对外都用化名。

　　况且她和这个小孩也只是萍水相逢，根本没有必要告诉他真名。

　　奥克塔薇尔思考了一会要带这个小精灵去哪。

　　精灵不欢迎外人进入领地，她打算直接把小孩带到森林外围后，让他自己回精灵的聚居地。然后她会在今晚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大城市。

　　晕过去的中年男人已经被他们丢在小巷深处，为了避免有人发现还用杂物遮盖住身影，可是最多半天时间他就会苏醒。一旦他和同伴汇合，今晚这件事必然很快会被人知晓。

　　买卖精灵的利益太大，而丰厚的利益足够让人丧失理智。

　　加上光明女神没有给后来者留下半点记忆，奥克塔薇尔实际上是个拥有法杖的普通人。

　　倒不是怕别人来找麻烦，她只是讨厌多余的变故。

　　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亚恒森林在小镇的东南方向，他们现在位于西北方向，走过去得横穿半个小镇。

　　热闹的人群中，埃利森时不时偷看一眼小摊上新奇的物品，眼睛亮晶晶的。奥克塔薇尔忍痛掏出为数不多的钱币，买了好几个。

　　小孩的眼神更亮了，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信任和喜悦。

　　她微笑着默默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快到小镇边缘时，埃利森却在半路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被紧紧牵着手的奥克塔薇尔问。

　　旅馆房间内还剩下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不重要的小物件，奥克塔薇尔准备把埃利森送回去后直接收拾东西离开小镇。

　　埃利森一路上都在偷偷瞄她，咬着嘴巴犹豫道：“刚才好像有个东西掉在路上了，我能不能回头找一下……”

　　越靠近森林边缘他似乎越紧张，太不对劲了。

　　奥克塔薇尔突然问：“你在离家出走？”

　　猝不及防的，手一下子被拽紧了几分。

　　……还真的是离家出走啊。

　　她看着外表只有人类七八岁大小的精灵，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么小的精灵也有叛逆期的吗？

　　埃利森结结巴巴反驳：“没、没有！”

　　不过对小孩子套话简单得很，不到十分钟奥克塔薇尔就用三两句话得到了关键的信息。

　　埃利森是因为和监护人吵架了才跑出来的。不仅离家出走，还一气之下从森林深处跑到了森林外围——要知道精灵居住的森林深处到外围危险重重，再有实力的冒险小队都得花上大半年才能踏入内围。

　　埃利森跑出来半个月就到达森林外围。虽然很快认识到错误，可他不敢回去，再加上想到快临近光明庆典，干脆伪装成人类进入小镇。可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被人盯上并抓住了。

　　吵架的理由是埃利森调皮闯进了一间不让人进的房间里，还被监护人发现了。监护人没责骂他，只冷着脸，埃利森一时冲动，委屈地离家出走了。

　　小孩很懊恼：“我不该进去的。听说老师去世的妻子曾经住在那里。除了老师能进去之外，别人都不能进去，连每天的整理房间都是老师亲自打理。”

　　当时他实在好奇，才会偷偷溜进去。

　　奥克塔薇尔：……

　　事情越来越麻烦。奥克塔薇尔开始苦恼怎么把这个小精灵送回去。至于把埃利森丢下这个便利的选项，她倒是没有想过。

　　光明女神没有留下任何记忆给她，她的，现在实力就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实力亲自把埃利森送回森林深处。可只将人带到森林边缘就离开，他可不一定会乖乖回家。

　　要再出事，她可救不了埃利森第二次。

　　“那你打算怎么样？”奥克塔薇尔特意顺着埃利森的话问。

　　“我……”

　　她笑弯着眼，问小孩：“如果一直不回去的话，你想要在去哪里生活？要是生活在人类小镇或者其他种族的驻地，得花费不少钱。”

　　小孩子离家出走得匆忙，身上哪里有钱，要有带钱刚才就自己掏钱买东西了。

　　“而且，”她点了点小孩细长的的耳朵，“你没有药剂伪装，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埃利森垂头丧气起来，顿时蔫巴巴的，不过忽然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埃利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可以跟着奥克塔薇尔！

　　有奥克塔薇尔的帮忙，这些问题的难度至少可以降低一半，而他可以在森林里找一些对于人类很珍贵的材料交给给奥克塔薇尔，当做收留他的报酬——埃利森看得出来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他们可以互相合作！

　　兴奋的埃利森抬头准备说出他的好主意，余光却一眼看到他们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他的老师，精灵族祭司雅恩。

　　他的老师站在对面，深邃立体的眉眼冷而精致，透出雪雾般的冷淡气质。那双剔透的紫罗兰眼眸遥遥望过来，像是冬日凝结成冰的湖面，透着彻骨的凉。

　　隔着人群，埃利森感受到老师安静又幽深的眼神死死地落在了奥克塔薇尔的身上。

　　粘稠，危险，带着疯狂。

　　湖面下潜藏了千年的暗色终于寻得机会浮现，一点点将把他抛弃的爱人紧紧缠绕。

　　如同一只被吓坏的小猫，脑袋里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的埃利森害怕地迅速拉过奥克塔薇尔，下意识就往人群中跑。

　　拥挤的人潮一下子把他们分开。

　　……？

　　站在人群中间、不明所以的奥克塔薇尔愣了一瞬。

　　？？？

　　埃利森呢？我那么大的一个小精灵呢？！

　　迷茫好一会，她在视线范围内搜寻了一遍，没找到人，只好揉着太阳穴打算去别处找。

　　这个倒霉孩子！

　　奥克塔薇尔退后一步转身，一头撞进背后人的怀里。

　　修长的手臂紧紧困住她的腰肢，力气之大让奥克塔薇尔都觉得生疼——这人怕是用尽了力气来抱着她。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奥克塔薇尔睁大了眼眸，挣扎着想要推开眼前的胸膛，直接大力扯断对方垂在胸前的几根银色长发。

　　对方顿时闷哼一声。是成年男性的声音。

　　猛然紧绷身体，她慢慢抬头，不期然直直地撞进了一片梦幻的紫罗兰中。

　　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正低头看她，被深紫罗兰色包围着的深色瞳孔在月色下晦暗不明。

　　——是个面无表情的高冷大美人。

　　——看上去有点眼熟。就是眼神怪怪的，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奥克塔薇尔走神了一秒，接着脑子里出现这么些念头。

　　很快腰间隐隐加重的疼痛把思绪拉了回来。

　　“精灵？”奥克塔薇尔用低低的气音说话，身后的怀抱直贴着她的脊背，传来一声声缓慢的心跳。

　　这个男人应该是埃利森所说的那个监护人——不然埃利森那个倒霉孩子不会看到他后，撒腿就跑。

　　“你是来带埃利森回家的？”

　　银发精灵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应该喝了伪装的药剂，耳朵是正常人的轮廓，上面戴着一枚小小的墨绿耳钉，有些突兀地破坏了某种平衡。

　　奥克塔薇尔松了一口气。

　　“那么，请问可以放开我吗？”被人几乎整个抱在怀里的金发少女抿着嘴，双手抵着精灵的胸膛问道。

　　距离太近了。

　　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掌心，从他人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让她加大挣扎的力度，金色长发随着动作乱成一团。

　　可腰间的手牢牢不动，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像是禁锢。

　　奥克塔薇尔拧起眉，疑惑地瞪着银发紫眸的精灵。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精灵，并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做出这个举动。

　　精灵朝她微微露出一个极好看的浅笑。

　　他应该不常笑，嘴角的笑容难免有点僵硬，眼里的喜悦和思念却是真实的。眼眸深处的幽深像晦暗的海潮一般，连带着底下裹着的汹涌暗潮，将人吞噬淹没。

　　——找到你了。

　　奥克塔薇尔蓦然打了个冷颤，手指不自觉地拽紧了精灵胸口的衣物。

　　精灵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温热的吐息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又散空气中，似雾的一团：

　　“好久不见。”

　　“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