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奥克塔薇尔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发出否认三连。

　　但很快，她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认识这个银发精灵，不代表光明女神不认识他。再联想一下银发精灵说的话……

　　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奥克塔薇尔僵着身体往后仰，试图远离精灵：“其实……”我不认识你。

　　“嗯？”精灵的声音很低，莫名带着压抑和沙哑，呼出来的气息几乎令奥克塔薇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腰间的手也在慢慢收紧，东西咯着的异物感愈发明显。在奥克塔薇尔奇怪的视线中，雅克从她的斗篷里抽出一根精美的法杖——之前被用来施加物理魔法的那根。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挡住眼中的神色：“原来你还留着它。”

　　奥克塔薇尔：“。”

　　……很好，假装只是和他妻子长得像、其实并不认识这个办法显然是用不了了。

　　奥克塔薇尔被精灵身上冰雪般冷淡又清冽的气息缠绕着，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解决办法。

　　要不直接跟他说自己失忆，不记得他了？

　　反正她根本不打算认下来——

　　她光明女神欠下的情债，关我奥克塔薇尔什么事情呢.jpg

　　况且奥克塔薇尔也确实没有骗人，毕竟真的不认识银发精灵。

　　周边的人群依旧熙攘吵闹，远处传来那些来自远方的吟游诗人的歌唱，即使模糊不清也能感受到歌声中的欢畅。

　　他们站在大街中央，却没有多少人向他们投来注视的目光，仿佛他们位于另一个世界。

　　唯有对面清晰而沉稳的心跳声提示着他们仍然身处人间。

　　诸多念头转了又转，奥克塔薇尔决定先解决现下最重要的一件事：让这个重遇“亡妻”的精灵先放开她。

　　严肃着脸蛋，她认真地开口道：“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不知道精灵的名字，她只能含糊地用别的词代替。

　　“我得先和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并不……”

　　清脆中带着柔和的嗓音源源不断的的传到耳中，雅恩凝视着少女不断张合的唇瓣，叹着气用修长的双手捏住了它们。

　　“唔？！”

　　最重要的话被打断，还是没说出口。

　　随意编织的纯洁花环下，少女昳丽的眉眼间显然因为他的举动而有些困扰，眉头紧紧皱着。

　　比精灵体温稍高、更柔软的肌肤贴着指腹，让雅恩几乎要产生一种被烫伤的错觉。

　　指尖神经质地颤了颤，他缓缓闭上眼，淡淡道：“我们先去找埃利森。”

　　……

　　这就是奥克塔薇尔回到住过几天的旅馆房间、并和埃利森大眼瞪小眼的缘由。

　　“你不是人！”埃利森震惊地看着她。

　　奥克塔薇尔：……？

　　硬了，拳头硬了。

　　埃利森这个倒霉孩子是被另外几个精灵找回来的，银发精灵正在隔壁和那几个精灵交谈。埃利森死赖着要缠着奥克塔薇尔，只好让他和奥克塔薇尔一起待着。

　　小精灵应该已经服下专门的伪装药剂，摘下斗篷后，奥克塔薇尔看到的耳朵只是和常人一般无二的带着圆弧的耳朵。

　　围着奥克塔薇尔绕了一圈，小精灵嘟囔着解释道：“你原来不是人族啊！”

　　奥克塔薇尔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算不上是人类。

　　她捧住埃利森软乎乎的小脸蛋，开始新一轮的套话，得到的信息比之前详细很多。

　　埃利森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精灵，他是精灵族下一任的精灵王，由精灵祭司雅恩——也就是那个银发精灵教导。

　　奥克塔薇尔重点套话了一下雅恩和光明女神之间的事情。

　　但埃利森知道的也不多。

　　雅恩从来都不会跟他提及以往的事，小精灵只知道一些道听途说来的小消息。

　　在埃利森的讲述中，银发祭司和光明女神的故事简单又狗血。

　　按照奥克塔薇尔的理解，故事可以简单概括为：精灵祭司游历大陆时，遇到并爱上了一位人类少女。人类少女和精灵祭司相爱之后，少女答应了精灵祭司的求婚，于是精灵祭司把少女带回了精灵族的领地，准备举行婚礼仪式。

　　奥克塔薇尔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持有怀疑。

　　本来这该是幸福的故事。但在举行婚礼仪式的前一晚，意外发生：人类少女不见了。

　　至于消失的理由，埃利森不清楚，他所有知道的消息都已经告诉了奥克塔薇尔。

　　他哒哒跑到奥克塔薇尔面前，歪着头，白嫩的脸蛋可可爱爱的：“除了老师，所有精灵都以为你已经去世了。”

　　——因为那是一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埃利森再一次见面就说奥克塔薇尔不是人的理由。

　　大部分的人族寿命在百年之内，即使是魔力再高深的法师，寿命极限也在三百岁左右。

　　所以在光明女神伪装的人类女孩失踪上千年后，精灵们都认为那个在和精灵祭司结婚前夜消失的人类早已踏入死亡的领域。

　　除了精灵祭司。

　　旅馆的楼下兼顾餐厅的作用，食物的香气混着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即使这具神祗身体不用进食，奥克塔薇尔还是被勾起了食欲。

　　埃利森之前受到不少惊吓，安全之后放松了紧绷的精神，现在忍不住打起了小小的哈欠。

　　不过大人的夜晚才正式开始。

　　把小精灵赶回去睡觉，房间里剩下奥克塔薇尔一个人，她干脆将所有的光源都熄灭。

　　视线凝聚在某一处虚空，她坐在床边放空头脑，头脑是茫茫的一片空荡。过不了多久，奥克塔薇尔沉默地抬手捂住疼了很久的胸口，偏过头猛然呕出一口血！

　　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抓着床边的纱幔，脊背拉出绷紧的线条，身体蜷缩颤抖着，她闭上眼，硬生生承受来自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模糊间听到什么破裂的清脆响声，却分不出神去看。

　　——太痛了。和上辈子在医院里挣扎着咽气的疼痛相差无几。

　　腥红的血液落在米白的床铺上，不但没有慢慢渗透入布料中，反而凝成珍珠模样的小珠子，散落在床单上上面，圆润光洁的表面滑过一缕缕不起眼的金色光芒。

　　直到疼痛过去，她勉强回过神来，才在发现纱幔已经在她的双手下成了一堆破碎的布料。

　　看来又得花钱赔偿了。

　　淡然地用手帕擦掉嘴角的丁点血液，奥克塔薇尔习以为常地将这些“珍珠”一拢，让它们全滚进半透明的琥珀玻璃瓶中，接着把琥珀玻璃瓶放进床头的柜子里。

　　柜子内已经存储了不少这样的小瓶子。

　　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发生这种事情。

　　也许是光明女神本身就带伤的原因。她难得有些烦躁——上辈子就在病床上躺的够久了，没想到再活一次，还是摆脱不了当病人的命运。

　　凝视着那些装着小血珠的琥珀玻璃瓶，奥克塔薇尔很快平静了所有波动的情绪。

　　对于她来说，活着已经是一种幸运。

　　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在呕了一口血后反而舒服不少。她推开窗，让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散出去。

　　然后，奥克塔薇尔一眼看到站在窗口下的雅恩。

　　精灵独自一人站在那，过于冷淡的气质都没阻挡住周围的人投来目光。头顶上传来的动静惊动楼下的精灵，他抬起头来，暖黄的灯光打在精灵银色的长发上，如同镀上一层朦胧的圣光。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沉默俯视着银发精灵，随后转身离开窗边。

　　空气中的血腥味散的差不多了。

　　突如其来的沉闷敲门声响起，如同一把锋利的锤子，敲碎一室的寂静。室内没有任何可以停供光源的物品，黑暗侵占了大部分的区域，只留下窗口那小片区域还顽强残存着半点晦暗的光亮。

　　银发精灵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光，光照进来，黑色扭曲的影子像是依附在她身上，将她全数笼罩。

　　骨节分明的手掌心躺着一个精致的淡绿瓶子，奥克塔薇尔可以感受到内里的液体蕴含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雅恩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喝下它，奥黛。”

　　玫瑰色的唇抿着，她扫过精灵深邃俊美的脸，一眼望进那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紫罗兰眼眸中。

　　视线很快滑开，她错开眼，冷静问道：“这是什么？”

　　光明女神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雅恩顿了一下，回答：“是生命之树下的泉水。”

　　语气淡然，好像他只是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

　　——没有疑惑，没有询问。

　　瓶内是淡金色的流体，口感还有点像芝士，自带属于植物的清甜味。奥克塔薇尔一口咽下，暖洋洋的能量游走在身体内，驱除了顽固的寒意。

　　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是什么神奇特效药。

　　指尖摩挲着瓶子，复杂的花纹从指腹划过，凹凸不平的触感一瞬而逝，不留下任何痕迹。床边的影子似活物一般晃动了几下，俊美无俦的精灵半跪在床边，光被揉碎落入他的眼眸里。

　　精灵修长的手指先是落到纤细的手腕上，很快温热的掌心紧扣着手背，带着她抚上那张完美的脸，几缕银色长发蹭过手背，带来痒意。

　　奥克塔薇尔被精灵惊人的美貌晃得失神了一瞬。

　　“奥黛。”雅恩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他极为专注地望着她，刻入骨髓的执念在此刻终于得到丁点满足。

　　银发精灵的神情圣洁又疯狂：“我们的婚礼还没有完成。”

　　“我们回去把仪式完成好不好？”